
1月1日,《四川省古籍保護利用條例》(簡稱《條例》)正式施行。作為國內首部聚焦古籍保護利用的地方性法規,它標志著四川古籍工作率先步入法治軌道,為巴蜀海量珍貴古籍的守護與活化再添制度保障。
保護古籍,先清家底。四川是古籍大省,館藏豐厚。普查數據顯示,漢文古籍約23萬部、187萬冊,民族古籍約50萬冊,數量均居全國前列。
然而,四川古籍保護也面臨重重挑戰。四川省人大教科文衛委副主任委員徐建群坦言,四川氣候濕熱,易致古籍蟲蛀、發霉、破損,先天保護難度大。同時,古籍收藏分散,涉及多行業、多部門,統籌協調不易。更突出的是保護力度不足:全省138家備案古籍收藏單位中,僅50家達標特藏書庫要求,12家有持續經費投入。專業人才匱乏、藏用矛盾尖銳,部分古籍束之高閣,文化價值難以彰顯……出台專門地方性法規已成為社會各界的共同期盼。
針對這些痛點,《條例》精准施策,構建多維保護體系。“通過多元舉措強化管理,全面提升保護水平。”四川省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副主任楊闔介紹,《條例》明確四大核心舉措:其一,加強預防性保護,要求國有收藏單位建立專業庫房,配置保護設備與監測系統,以殺蟲、防霉、防酸化等綜合手段筑牢防線。其二,推進搶救性保護,借助修復、數字化、再造等技術,攻克瀕危、珍貴、特色古籍保護難題。其三,實施分級保護,由縣級以上文旅部門制定細則,國有單位按標准定級建檔備案。其四,強化安全防范,做好原址或異地、異質災備,確保古籍安全無虞。
科技賦能是《條例》一大亮點。《條例》鼓勵古籍修復技術研究,推動科技成果在普查、保管、修復全鏈條轉化中的應用。同時,強化知識產權保護,促進修復材料、數字資源、文創產品等領域的知識產權運用。
成都中醫藥大學中國出土醫學文獻與文物研究院院長柳長華難忘珍貴文獻《天回醫簡》的發現歷程。2萬多字的竹簡字跡斑駁模糊,解讀堪比“破譯密碼”。在他看來,《條例》的出台意義重大:“古籍數字化、開放共享,既能讓古籍藏得穩,又能用得便,讓老祖宗的智慧傳下去、用起來——這正是立法的初心。”柳長華說。
古籍“活”起來,關鍵在利用。《條例》明確推動古籍資源與文化、旅游、研學深度融合,支持依托收藏單位建立研學基地,開發特色旅游產品,發展主題文化游、深度研學游、科普游,拓寬利用路徑。
“以《條例》施行為契機,我們將把四川古籍保護研究利用工程納入四川省‘十五五’文化發展規劃,爭取實施一批示范引領項目。”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廳副廳長王成平表示,接下來,將通過評定省級珍貴古籍、搶救修復瀕危古籍、數字化整理特色古籍等舉措,解決緊迫問題,積累可復制經驗,推動古籍事業可持續發展。同時,將打造系列品牌活動,以精品展覽、沉浸式體驗、文創產品、研學課程等形式,讓古籍走出庫房、服務公眾。
在人才培養方面,四川將構建“學科建設、職業培訓、實踐鍛煉”三位一體體系,通過師帶徒、技能競賽、專業培訓等模式,提升隊伍素養,打造復合型人才梯隊。“《條例》是一次‘敢為人先’的探索。”王成平感慨,“它守護的不隻是泛黃書頁,更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文化基因。”
《條例》施行後,如何破解古籍被“束之高閣”困境?四川省圖書館館長王龍給出方向:未來將從數字化利用、整理研究、內涵挖掘、宣傳推廣多維度發力,結合現代需求與審美,打造古籍專題展覽、“妙手書醫”修復體驗、川圖文創等特色品牌,讓古籍活化從單向輸出轉向雙向互動,從“小眾興趣”變為“大眾參與”,讓古籍文字真正“活”起來。
古籍修復事業離不開社會力量的參與,四川西部文獻修復中心主任彭克表示,除了深耕修復主業,該中心未來還將聯合高校、文旅平台打造“川籍修復故事匯”、技藝體驗展,推出沉浸式文旅產品,發起“古籍守護人”公益計劃,吸引企業、志願者參與捐贈與服務,推動“社會參與”機制落地,讓古籍保護成為四川文化共識。
“過去,古籍修復師徒傳承全憑熱愛與責任。老師傅怕手藝失傳,年輕人愁沒門路學、沒機會練。”四川省圖書館副研究館員、“四川古籍修復技藝”省級代表性傳承人羅涵亓感慨,“《條例》為這份師徒情筑牢根基,讓‘師帶徒’從私下默契,變成有制度護航、經費支撐、平台依托的規范模式,讓修復技藝更好地傳承下去。”(王雪娟)